凡煙小說

第1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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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真的覺得羞恥,要用這種方法去尋求成章和的諒解,簡直就是比下地獄還要痛苦。

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別的法子,可偏偏成章和,就是油鹽不進,還借此諷刺我,說我腦子有病。

這句話,他說對了,我沒病,能救他?還毀了我自己後半生的幸福。

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,才會冤家路窄,碰到這麽個刺頭。

我是在某個深夜裏去找成章和的,為了這一日,我可是等了好久。

那晚陳良娣去了太後宮裏,且住下了。也正好,成章和一人待在偏殿,批閱公文。

我遠遠就瞧見他那宮殿裏的燭火,明晃晃地搖啊搖,在這裏冬夜裏,越發顯得靜謐。

也正因為如此,我還特意讓紅桑給我選了件比較精致的中衣給我換上,什麽都好,就是有點露……

我在殿門外偷偷張望了很久,成章和神情肅穆,端坐在案牘前,時不時皺眉,提筆寫字,專心又致志,狗模人樣的,我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。

不過,他好像確實也忙了一整天了,案牘上的公文堆得跟個小山一樣。

我楞是在門口站了小半個時辰,也沒看他端起茶碗小泯一口,可不管怎麽樣,是個人,他就有七情六欲,就得睡覺。

想到這裏,我赤著腳輕輕踏步進去,慢慢靠近成章和,順帶把衣服扯了扯。

也不知道怎麽一回事,我才走了一步,崔紹就像鬼魂一樣,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,把我嚇了一哆嗦。

不過,他一直對我沒什麽好臉色,這次更是冷漠,但該有的恭敬他也一分不少,“娘娘,太子殿下公務繁忙,切莫叨擾。”

我有些語塞。

“娘娘,若有什麽急事,不如吩咐末將,由末將代為通傳。”崔紹依舊攔住我的去路,死死守在外殿。

“不方便。”我說,偷偷翻了個白眼。

誰知,他也毫不客氣,說道,“那便煩請娘娘先回吧,太子殿下先前吩咐過的,不許任何人打攪。”

我瞪了他一眼,清晰吐字,“枕邊話能跟你說?”

崔紹頓時有些尷尬,回我,“那便請娘娘稍候,末將這就去通傳。”

他還沒擡腳呢,成章和的聲音就從裏頭傳了出來,清冷地不成樣子,“讓她進來。”

崔紹不得不讓開了道,一聲不吭。

我松散著步子邁了進去,其實心裏緊張地要命。

不過好在,我進去以後,站在成章和的書案前很久,他都不曾擡頭看我,和平日裏囂張跋扈的時候,完全判若兩人。

認真起來的模樣,倒叫我有些不認識他。我越看他這副樣子,就覺得有點像認真讀書時的齊修賢,我越看越像,看著看著就湊了上去。

“看夠了嗎?”他的聲音嚇得我一哆嗦,又問,“什麽事?”

我尋思著,他頭上也沒長眼睛啊,怎麽知道我在看他。

我雙手自撓掌心,喊道,“成章和。”

他沒回話,目不轉睛地盯著手裏的公文,若有所思,快速批閱。

“你……”

我有點說不出口,但我想這狗男人,要是秋後算賬,那對謝家來說,可真是滅頂之災,比起以後會發生的慘狀,現在的犧牲也算不了什麽。

我一咬牙,把上身衣服給扯了下來,露出半肩,顫抖著聲音問,“你……要、要麽?”

他皺了皺眉,擡頭看我,又飛速收回目光,墨筆在他的手中抖了幾抖,墨汁濺在了公文上,猛嗆幾口,還是沒說話。

我想,那他這是什麽意思?難不成是想我再主動一些?

“滾!”他道,語氣依舊冷冰。

我剛想說什麽,一件靛藍色的大氅從天而降,劈頭蓋臉,落在我身上,嚴嚴實實地裹住了。

“成章和,你幹什麽?”我掙紮著從大氅裏冒出腦袋去看他的神情。

“出去!”他又道,面無表情。

我深吸一口氣,說道,“我來,是想替爹爹給你賠個不是,你可千萬別把那日的話放在心上,爹爹心直口快,沒有惡意的……”

他擡起頭來看我,依舊是寡淡一張臉,就像一張白紙,冷冷清清的。

我繼續道,“就是有時候,手比口更快……”

他還是不回答我,只是靜靜地看著我。

我也猜不出,他這葫蘆裏究竟賣得是什麽藥,便硬著頭皮猜測,“你如果不說話,我就當你原諒了!我謝家祖宗十八代都會感謝你的……”

他又皺了皺眉,我連忙捂嘴,言多必失,多得可不就是我嘛……

可令我萬萬沒想到的是,他竟然點頭了,還挺誠懇。

真是出人意料。

我難掩心中歡喜,朝他笑了笑,“我就知道,你是個好人。”

沒想到,我這話,倒讓他的臉色一下子暗沈了下來。

於是我便想著趕緊走,說道,“要是沒什麽事的話,我就先走了。”

我赤足立在冰冷的地面上,欲起身離去。成章和卻從背後叫住我。

我楞在原地,頭腦有些不開竅道,“我記得太醫說過的,你日理萬機,不宜行房事……”

他沒說一句,卻從身後理了理披在我身上的大氅,又轉到前頭替我系好。

“你別是反悔了吧……”我上下打量他。

“下回,你要是再穿成這樣出來亂逛,我就摘了崔紹的眼珠子。”他話說得輕松,可內心真夠毒辣。

我有些不解,也挺生氣,“我的錯,你罰手下人,又是怎麽回事?能不能講點道理?”

他伸手撣去我發梢上的灰塵,說道,“眼睛臟了,自然也就不能要了。”

“你說什麽?你說誰臟?”我氣得想錘他,弄了半天,他還是嫌棄我,覺得我惡心,覺得我配不上他。

“崔紹,拖走。”他道,聲小且有力。

我……

我是招惹他了,可不知為什麽,他講的話,總讓我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。

淚水無聲落了下來,我說道,“不用,我自己會走。”

我抹著眼淚出來,紅桑小跑著上前問我發生了什麽事,我勉強笑笑說,“從今往後,我們就呆在宜春宮裏,再也不用見成章和了。”

紅桑朝我身後燭火同明的大殿內看了看,小心翼翼道,“小姐可是又和殿下吵架了?”

我連忙搖搖頭,若無其事道,“就他那樣,不識好歹,我懶得跟他吵。”

說著,我便搶了步子折返回了宜春宮。

這一次,又是徹夜未眠。

我也不喜歡成章和,更因為這次,他羞辱了我,我對他連半點好感都沒有了。就拿上次來說,他偷偷背著我回門,我多少想著,他應該是怕我難堪,也以為我已經回門了,所以才會那麽做。

他雖然不喜歡我,但多少會顧及我謝家的顏面,也不會刻意給我添堵。

原來是我誤會了。

他一直就那麽討厭我,就像仇人一樣。

這事過去了幾日,宮裏一直風平浪靜的,成章和從不來踏進宜春宮半步。

他不來,我倒自在些,也因為我知道,他不會來,我便越發肆無忌憚了起來。

我和宮人們打成一片,成日在宜春宮裏,游手好閑,我們下棋,投壺,捉大雁,捉迷藏。

我還特意讓紅桑給我尋了魯班書,照著上頭的說的,做一些脾氣古怪的手玩,要不是陳良娣時常來我這裏,我甚至都快忘了成章和這個人。

那日,我們一眾人在庭院裏喝酒,陳良娣坐在我身邊作詩,她生得一副好模樣,又聰慧伶俐,我們宮裏的人都很喜歡他。

不過,成章和每日只許她來我這裏小坐兩個時辰,說是什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,可我也沒覺得和陳良娣在一起,她變紅變黑的,我更沒能聰明起來。

那日,大概是越了時辰,成章和一身黑衣,腳邁大步,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,一把拉住陳良娣的手腕,並將她手中的酒杯砸碎在地,狠著嗓子道,“婉兒,我不是讓你不要離她太近嗎?她性子野蠻,心思歹毒又善妒,說不定那日就會對你痛下殺手了?!”

陳良娣見他火氣這麽大,也連忙解釋道,“太子殿下,姐姐不是那是樣的人,若正如你說,怕我早已經不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了,這些日子,我在姐姐這裏,吃得好玩得好,你瞧我,又胖了不少了呢?”

我沒有說一句話,只是坐在桌案前,一杯又一杯地給自己添酒,無論成章和說了什麽,我都懶得解釋,只要我裝成不聽不見,他氣不到我。

成章和見我不理他,又轉頭耐心同良娣道,“知人知面不知心,這句話你總聽過吧?從今往後,你不要和她來往了。”

我心中拍手,不來就不來,好像我稀罕誰一樣?我要真對良娣有那意思,我直接抹了她脖子完事,為什麽要在這裏好酒好菜地招待,我費個什麽勁。

陳良娣自然不依,又溫聲細語地去安慰成章和。不過如我所料,說到一半,成章和就把她從地上橫抱了起來……

走了。

出去的時候,還順道一腳踢翻了前些日子,我辛辛苦苦做的獨輪車。

要說我心裏一點也不委屈,那是假話。可我也犯不著因為這樣的人,而氣壞自己。於是自那以後,我吃飯更香了,睡覺也好。

只是可惜,這宮裏頭,又少了一個能和我說悄悄話的人。

齊修賢的書信,最後還是到了。那天我在懶懶散散躺在床上,看著初七留個我的玉佩,他曾說這玉佩是在觀音廟裏開過光的,特別靈驗。

其實這些日子,我一直在想,要不要和成章和當面說個清楚,請求合離,各自安好。

可我沒什麽勇氣,我更擔心的是爹爹和阿娘會因為而我羞愧,直不起頭來。

想了幾次,就只能放棄。

紅桑這丫頭拿著信,急匆匆地跑進屋來,險些摔跤,晃著手中書信,上氣不接下氣,語無倫次道,“小姐小姐,是齊大人的信。”

“快給我瞧瞧!”

我身子一震,跳起身來,他蹤跡難覓這麽久,終於肯出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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